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尖顺着凹凸不平的表皮打滑，差点削到手指。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，水珠顺着防盗网往下淌，在不锈钢栏杆上砸出细小的水花。楼下的早餐铺已经飘来油条的焦香，老板娘掀开油锅时，白雾混着雨气漫到人行道上，把刚停好的电动车都笼得模糊了。 “小张，帮我递下漏勺！”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喊声。她正弯腰往高压锅里放排骨，围裙带子松垮垮地垂在腰后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。我应了一声，把漏勺从挂钩上摘下来，金属柄上还留着昨天沾的番茄酱，黏糊糊的，得用洗洁精搓半天。 “这锅汤得炖两小时，”她直起腰，用围裙角擦了擦手，“你爸说今天要带同事来家里吃饭，你等会把客厅沙发套换了，上次你表弟来，把可乐洒上面了。”我应着，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烟灰缸——里面堆着三个烟头，其中两个还带着半截过滤嘴，显然是不同牌子的。我爸总说戒烟，可每次同事来家里，烟灰缸就比平时脏得快。 十点钟，门铃响了。我跑去开门，看见三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楼道里，雨伞上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，在瓷砖上汇成小水洼。“这是老张儿子吧？都长这么高了！”最胖的那个男人拍我肩膀，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。他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，随着动作晃来晃去，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。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握着把炒菜的铲子：“快进来快进来！鞋柜里有拖鞋，自己拿啊！”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，带着点刻意热情的尾音。我闻到厨房飘来的红烧肉香，混着雨后的潮气，在客厅里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。 “老张，你儿子在哪上班啊？”胖男人脱了外套，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，领口还沾着点油渍。我爸正从酒柜里拿白酒，闻言回头笑了笑：“在互联网公司，搞什么程序，我也搞不懂。”他说话时，酒瓶上的标签在灯光下反光，晃得我眯了下眼。 饭吃到一半，胖男人突然说起他儿子：“我家那小子，去年考公务员没考上，现在在社区当网格员，一个月三千五，还不够他买烟的。”他夹了块排骨，骨头上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，“你说现在年轻人，怎么就不肯吃苦呢？”我爸应和着，往他碗里又添了勺汤，汤面上浮着的油花晃了晃，最终聚成一小团。 我低头扒饭，听见我妈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少喝点，你血压高。”我爸摆摆手，仰头干了杯里的白酒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斜斜地照进来，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，正好照在胖男人没吃完的排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