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盯着水龙头滴下的水珠在不锈钢盆里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。案板上躺着三根蔫巴巴的黄瓜，表皮泛着不新鲜的灰绿色，这是昨天买菜时被促销员硬塞进塑料袋的“特价品”。我叹了口气，手指在黄瓜表面蹭了蹭，指腹沾上一层黏腻的细毛。 “妈，今天还喝粥啊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口歪到肩膀，露出半截锁骨。她总说我的早餐像老年人食谱，可她爸走后，我实在没精力研究什么网红食谱。锅里的白粥正咕嘟咕嘟冒泡，米粒在沸水里翻腾，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小鱼。 “冰箱里还有半盒蓝莓。”我往灶台旁挪了挪，避开女儿呼出的热气，“自己拌酸奶吃。”她嘟着嘴去开冰箱，冷藏室门吱呀一声，冷气扑出来，混着她身上桃子味的沐浴露香气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在超市，她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进口麦片，发梢扫过我的下巴，痒痒的。 “妈，这黄瓜是不是坏了？”她捏着黄瓜尾端，指甲缝里沾了点褐色的泥。我凑过去看，发现瓜蒂处有块指甲盖大的霉斑，边缘泛着毛茸茸的白。“别扔！”我抢过黄瓜，“切掉这部分还能吃。”她皱着鼻子后退半步，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，大概是昨晚踢被子着凉了。 水龙头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，我手一抖，黄瓜滚进洗菜池。女儿咯咯笑着去关阀门，水花溅到她睡衣上，洇出深色的圆点。我佯装生气地拍她后背，她却趁机把冰凉的手贴在我脖子上。我们笑闹着，锅里的粥溢了出来，沿着锅边往下淌，在煤气灶上烫出细小的水泡。 “哎呀！”我慌忙去掀锅盖，手腕被蒸汽烫得发红。女儿踮脚递来抹布，我接过时碰到她冰凉的手指。她忽然安静下来，盯着我看：“妈，你眼角又多了条皱纹。”我抹了把脸，湿漉漉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：“还不是被你气的。” 她没接话，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青花瓷碗。那是她爸结婚时买的，边缘有道细小的裂纹，是我用蛋清粘了三次才没继续裂开。女儿盛粥时故意把碗磕得叮当响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，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她摘下眼镜擦，露出那双和她爸一模一样的丹凤眼。 “妈，”她突然说，“今天放学我陪你去买菜吧。”我舀蓝莓的手顿了顿，一颗果子滚进粥里，溅起紫色的汁水。“行啊。”我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比平时轻。窗外传来垃圾车轰隆隆的声响，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斜斜地切进来，在瓷砖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金线。